俄文阿菈

大学生

自由

         自由
我的生活是这样的:骑着马,跟着阿爸他们,头顶上是蓝蓝的天,脚底下是绿油油的草。阿爸说,这就是自由。
可是,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,因为,我们的生活还包括——走过一座城,毁灭一座城——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,冲进一座城,抢东西,杀人,不管好人坏人都要杀光。然后,我们再跑到蓝天下,在草原上寻找下一座城。有时候我们也被雇佣来与军队打仗,打赢了拿了钱继续往前走,打不赢就逃,反正都是游荡。
我十二岁的时候,阿爸送我一把刀,我杀了人。
那天,我问我阿爸,问他,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杀人!?他听出我语气里的不满,他开始笑,笑得一脸的横肉都抖了起来,最后,他告诉我:“因为我们是自由的。”
我还是不懂,可我不想往下问,因为我不知道,我那自由无比的阿爸会不会自由地一刀砍了我。
可是,我觉得自己并不自由,我觉得我生活在一个笼中,这个笼,就叫做“自由”。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所适从,流浪和杀人,是我们唯一能干的事情。

这一我们又来到一座城,我们披着晨星把它攻下,又一直到正午,我们才屠完整个城。我趟着血水在城中小巷到处溜达,其他人都去午睡了,杀人这种活计其实很累,有人只是筋疲力尽,而有的人,会心力憔悴。
我随便走进一间小屋,里面有一个年轻的女人,她卧在地上,面朝下,披头散发,衣衫凌乱,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弓起身子,像是要护住什么。不过,她许是已经断了气,一动也不动。
阿爸说过,这种女人,这种姿态,她们身下一定会有婴孩。
我费了好大的力气将那具死尸掀开,果然,那下面是个小小的襁褓,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婴儿。
那婴儿本在安睡,被我这么一搅,他醒来了。出人意料的是,那孩子并未啼哭,反而冲我笑,张开两只小胳膊,要我抱。
他的大眼睛清澈得吓人,里面什么也没有,没有贪婪,没有戾气,也没有麻木。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死在他的旁边,他只是信任地张开手,要我一个杀人恶魔抱一抱。
我的思绪开始混乱。我想起,阿爸给我常常给我讲起的那个故事,他说,很多年前,他一刀劈死一个自不量力地挡在自家门口的女人之后,进屋,就看见一个约有半岁的孩童趴在床头冲他笑;我想起,我一次又一次地问他,那个孩童的去向;我想起,每次他为此大笑的模样;我想起,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杀人以后,他告诉我,“当年的那个孩子,已经变成杀人恶魔”时,眼底泛起的冷光以及嘴角不屑的笑意……
但是,我没办法回忆起,我还是那个小小婴孩时,母亲在我耳边哼唱的童谣有着怎样温柔的暖意……
我呆立在原地许久无法动弹,仿佛有无数亡灵从地狱攀爬上来,扯住我的脚,他们要把我带去地狱,他们说,那是我该去的地方。
这时,我的身后冒出一个人影,那人巨大的影子遮住了所有的光。我知道那人对我说了什么,可我听不见,什么也听不见。我只知道,最后,那个巨大的“影子”向地上的孩子,举起了刀。
可是,那个孩子,他还在微笑!!
我想也不想把我的刀重重地往后一挥,然后,血溅了地上那个婴孩一脸。我缓缓回过头,我看见,我的阿爸躺在地上,脸上满是惊讶,他的脖子还在往外涌着血。我愣在那里,手里拿着滴着阿爸血的刀,直到,阿爸的眼睛失去了最后的光。
不知道又过了多久,地上的婴儿开始啼哭,我缓缓地回过头,在一片光里,我看见那位刚刚死去的母亲,伏在地上,轻轻擦拭着那孩子小小的脸上的肮脏血迹;然后,我发觉我身后也有同样温暖的光芒,有人牵起我的手,我回过头,一个年轻的女人,吻上我那只满是污血的手,我不认识她,但是,我知道,这样温柔,这是我的母亲,这是我死去多年的母亲啊!!!

最后的最后,我跪在阿爸的身边,把他送我的那把刀放在旁边,我告诉阿爸,我已经很累了,我不想杀人了,我不想要这样的自由了!
然后,我哭了。
之后,我抱着那个孩子离开了,我们去了离那个死人城很远的地方。那里没有草原,没有杀戮,却有着这样那样的规定——杀人放火者,死……
“阿爸,”被我带走的那个婴儿已经到了上学堂的年纪,他放学归来,问我,“什么是自由?”我我抬起头,看着天空,一时形容不出。
可是,我突然明白,当年我的阿爸所说的“自由”,只不过是放纵……

“阿爸啊,不知道你在地狱,还能否拥有,你所谓的‘自由’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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